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吳斌 上海報道 在通脹整體回落的大背景下，英國央行終于打開了可能降息的大門。
當地時間2月1日，英國央行公布利率決議，貨幣政策委員會（MPC）以6比3的投票結果贊成將利率維持在近16年來高位5.25%不變，有兩名成員投票支持加息25個基點，另有一人支持降息25個基點，2008年以來首次同時出現加息和降息聲音。
為何英國央行內部分歧重重？中國銀行研究院研究員李穎婷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英國貨幣政策委員會的利率決議反映了抗通脹和穩經濟的兩難抉擇。自英國開啟本輪加息周期以來，貨幣政策委員會成員一直就加息幅度大小存在分歧。在本次利率決議投票中，考慮到英國經濟前景與通脹水平，委員會同時出現加息與降息聲音，但值得注意的是，降息投票與加息投票均來自外部成員。這表明英國央行雖意識到英國經濟將面臨低增長，但抑制通脹仍是其主要目標，在通脹出現明顯回落態勢之前，英國央行預計將對降息持謹慎態度。
整體而言，英國央行正逐漸由鷹轉鴿。在利率決議后的新聞發布會上，英國央行行長貝利表示，目前正在考慮降低利率，態度較上次新聞發布會顯著轉鴿，此前貝利曾表示，英國央行“在通脹得到控制之前還有一段路要走”。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這場“鷹鴿大戰”中，鴿派的力量或將越來越強。雖然英國央行暫時不會降息，但已為降息敞開了大門，偏向鴿派的政策指引暗示：一旦通脹趨勢確認就可能降息。
英國央行面臨兩難抉擇
雖然英國通脹已經較此前兩位數的峰值大幅下降，但仍面臨不小壓力。
英國國家統計局（ONS）1月公布的數據顯示，英國2023年12月CPI同比增長4%，高于去年11月的3.9%，也高于市場預期的3.8%。環比來看，英國去年12月CPI增長0.4%，而預期僅為0.2%。
剔除波動較大的食品和能源后，去年12月核心CPI同比增長5.1%，與去年11月持平，高于市場預計的4.9%。環比來看，去年12月核心CPI增長0.6%，高于市場預期的0.4%。
對此，貝利表示，“過去幾個月，我們在通脹方面得到了好消息，取得了不少進步，但我們需要看到更多的證據，表明通脹將一路降至2%的目標，并保持在那里，然后我們才能降息”。
通脹尚未受控，英國經濟已遭受高利率巨大沖擊。英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去年第三季度英國GDP環比萎縮0.1%，不及預期，此前去年二季度GDP已陷入零增長。英國經濟正面臨通脹高企、薪資增長停滯和基建投資不足等多重挑戰，盡管沒有陷入嚴重衰退，但仍顯示增長乏力的疲態。
李穎婷分析稱，當前英國面臨抑制通脹與穩定經濟增長的兩難選擇。一方面，英國通脹回落速度放緩，尤其是去年12月的核心通脹仍高達5.1%，食品、飲料等民生相關領域的價格仍居高不下，紅海航運受阻可能將引發能源成本上漲、貨運延遲等問題，通脹反彈風險加大。另一方面，英國經濟增長動力不足，服務業與制造業嚴重分化，預計2023年與2024年的經濟增速都將顯著低于發達經濟體平均水平。
勝利曙光在望？
盡管英國央行尚未迎來勝利時刻，但今年面臨的通脹和經濟壓力有望緩解。
通脹方面，英國零售商協會1月30日公布的數據顯示，英國1月商店物價指數同比上漲2.9%，這是近兩年以來的最低漲幅，而且連續第7個月處于下跌態勢。這意味著，英國1月份CPI環比增速或將明顯下降。
由于能源價格暴跌，英國通脹率或將在第二季度暫時回到2%的目標水平。不過，隨著能源價格下降的影響逐漸消退，服務業和薪資構成的潛在壓力持續存在，通脹率可能會反彈至近3%。
盡管英國央行對通脹前景仍持謹慎態度，但機構明顯比英國央行更為樂觀。英國經濟分析機構安永統計俱樂部預測，英國通脹下降速度超出此前預期，到今年5月份，英國CPI就可能接近英國央行設立的2%的目標。2024年全年，英國的平均通脹在2.4%左右。
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英國經濟學家Andrew Goodwin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由于石油和天然氣價格大幅下跌以及最近核心價格壓力減弱，英國通脹前景已發生轉變，預計2024年CPI平均為2.1%，通脹有望在4月份回到2%的目標。
英國經濟形勢也有所好轉。標普全球/英國皇家采購與供應學會（CIPS）公布的數據顯示，英國1月服務業PMI初值為53.8，創下八個月新高；制造業PMI升至47.3，但仍低于榮枯線。英國服務業企業增長速度再次回升，顯示經濟溫和復蘇的跡象增多，不過掙扎的制造業企業目前正受到紅海緊張局勢的影響。
官方層面，英國央行預計今年經濟增速為0.25%，高于去年11月接近零的水平。2025年經濟預計增長0.75%，也比之前的預測更強勁。
安永首席經濟學家Martin Beck指出，困擾英國經濟增長的兩大障礙：持續的通脹和高企的借貸成本都將在2024年明顯改善，2024年英國經濟前景看起來比較光明。
英國勞動力市場緊張狀況也在進一步放緩。英國國家統計局1月公布的數據顯示，2023年10到12月，英國企業的市場招聘空缺崗位為934000個，較上個季度環比減少了49000個。2023年9到11月，不包括獎金在內的雇員收入同比上漲6.6%，而8到10月為7.2%。
謹慎仍是貨幣政策主基調
在數據依賴模式下，英國央行需要小心翼翼，在抗通脹和穩經濟之間保持微妙平衡。
英國央行預測，英國通脹率將在今年第二季度回落到央行設定的目標2%左右，但下半年可能還會反彈。通脹風險仍偏向上行，紅海航運中斷構成了潛在的價格威脅，英國央行預測2026年通脹率仍高達2.3%。
與此呼應的是，貝利也表示，通脹正“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但如果紅海航運繼續受到干擾，英國的物價可能會上漲，貿易持續混亂的風險不可忽視。
Quilter Investors投資策略師Lindsay James認為，由于通往2%通脹率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政策制定者不會急于降息。鑒于當前經濟環境的脆弱性以及地緣政治風險的顯現，英國央行將采取謹慎態度，而不是冒著通脹再度飆升的風險。
除了通脹，經濟前景也尚未完全明朗。貝利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加息對GDP的影響目前已經顯現出約三分之二，高于去年11月份的約一半。過剩需求正在轉化為過剩供應，雖然我們預計潛在的供應增長將保持低迷，但生產率和勞動力供應增長的適度回升足以使預測期內的供應超過需求。
2023年8月，英國央行將基準利率從5%上調至5.25%，為2021年12月以來連續14次加息。此后，英國央行一直將基準利率保持在這一水平。
雖然英國央行持謹慎立場，鷹派和鴿派分歧重重，但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鴿派將逐漸占據上風，降息時點或在今年年中。Goodwin表示，英國通脹整體下降速度快于預期，預計貨幣政策委員會將在5月開始降息，今年累計降息100個基點，這將使利率在2024年底降至4.25%。
降息對今年英國經濟影響幾何？Goodwin認為，降息對今年經濟增長的影響可能不大，大部分積極影響將推遲到2025年或更晚。盡管如此，較低的利率可能通過其財政影響為經濟提供一些早期的間接支持。較低的債務利息支出預測意味著，英國預算責任辦公室（OBR）可能會判斷財政規則將得到更大幅度的滿足，增加了英國3月預算案減稅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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