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快報記者接到報料稱，大本營在廣州、擁有6000余萬粉絲的快手頭部主播“太原老葛”在直播中涉嫌刷單，導致合作商家損失超1000萬元，其高額的“坑位費”和退貨率還導致合作商家資金鏈斷裂，公司倒閉。涉事商家隨后報案，目前，公安機關已立案偵查。
有直播電商業內人士告訴新快報記者，頭部主播對平臺具有重要的作用，“像‘太原老葛’每場直播銷售額能達千萬元級別，平臺需要他來提升GMV（商品交易總額）成績，同時，頭部主播每次開播都會向平臺購買巨額流量，對平臺是一大筆收入。”該人士表示，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之下，平臺在監管上就難免“放松一些”。
入“坑”直播帶貨
商家反損失超千萬
在山東煙臺經營服裝生意的王翠告訴新快報記者，2022年7月，她經人介紹與“太原老葛”合作，期待通過后者的線上直播，能為公司清理庫存、帶動銷量。
王翠介紹說，當年9月，自稱是“太原老葛”團隊的工作人員阿剛給她介紹了一種包場直播模式——只要交納200萬元“坑位費”，就能保證每場直播銷售額不低于1000萬元。
通過阿剛，王翠又與“太原老葛”團隊中身為管理層的葛某（人稱“小葛總”）見面洽談，葛某在看過樣品后，對她列出了一系列條件：坑位費要從200萬元漲至300萬元，且發貨范圍要不設限制，價格需要是全網最低等。
為了快速賣貨，王翠答應了葛某的條件，但當她提出需要簽合同時，對方卻表示并不需要。“小葛總跟我說，他的嘴就是合同，他們直播的退貨率在30%之內，并保證如果有刷單，刷一單就賠1000萬元。”王翠說。
在繳納了每場300萬元的“坑位費”后，王翠公司的產品很快在“太原老葛”的直播間內上線，并分別在2022年9月23日及11月12日進行銷售。兩次直播的數據都非常喜人：9月23日開播半個小時后，銷售額就突破了1000萬元，整場銷售額為1200余萬元；11月12日的總銷售額為更是達到1625萬元。
2022年11月12日，王翠的公司賬號和老葛的連線直播截圖（受訪者供圖）
買家反復“即買即退”
退貨率畸高疑遭刷單
看著場場銷售上千萬元的直播數據，王翠卻笑不出來。
因為她手頭的數據顯示，2022年9月23日進行的包場直播銷售額為1200余萬元，實際到賬約為400萬元，退貨金額約800萬元，退貨率超過65%；第二場包場直播銷售額1625萬元，實際到賬僅400余萬元，退貨金額超1200萬元，退貨率超過70%。
王翠女士在與老葛合作的幾次直播中，都出現了眾多購買完之后立刻退款的現象。圖中僅截取一部分。據受訪者提供的數據顯示，王翠女士一共有18萬份被退款的訂單。 （受訪者供圖）
王翠表示，對于遠超當初承諾的退貨率，“太原老葛”團隊給出的理由是因為疫情原因，許多地方發不了貨。但當她認真梳理所有直播訂單，卻發現了異樣——王翠店鋪后臺數據顯示，有很多買家一次下單99件同一產品，即買即退，反復多次。
“為了防止有人多拍影響庫存，我們在后臺設置了一次購買件數最多為99。后臺顯示，同一ID一次下單99件同一個型號同一款產品的訂單有許多個，而這樣的操作反復多次，甚至多達幾十次。還有大量的訂單是即買即退，每分鐘下單一次。”王翠說。
在王翠提供給新快報記者的直播銷售數據清單上，11月12日直播當晚就發生了高頻退款，一夜之間的退款額高達600余萬元。
2022年11月12日的直播，眾多一次性購買99件商品后再退款的數據，圖中僅截取一小部分。 （受訪者供圖）
懷疑自己遭遇了刷單詐騙的王翠，隨即向公安機關報案。2024年4月9日，山東龍口市公安局對此立案偵查。
2024年8月6日，知名打假人王海在其微博上發布了王翠女士的遭遇，引發了網友的廣泛關注。
“之前我就曾在網上看過類似刷單的消息，但一直沒有找到這么詳實的證據。這次因為王翠提供了訂單數據，看到了‘刷單者’的信息，才了解到更多。”王海指出，“一個訂單買99件衣服，一下子買幾十單，然后立刻退款。這不是刷單是什么？”他表示，接下來還會對刷單客進行調查，必要時可對刷單客進行起訴。
在等待公安機關偵查的過程中，王翠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兩場直播下來，她支付了600萬元直播費用，因貨物積壓造成損失超過500萬元，累計損失達1000余萬元。因欠供貨商費用，她的公司倒閉了，車子和房子都賣了。
執法部門突然到場
“世紀直播”被叫停
面對疑似刷單的指控，“太原老葛”方面沒有直接回應。新快報記者試圖聯系“太原老葛”團隊相關負責人，但均未得到回復。
不過，8月8日在海南三亞進行號稱“世紀直播”的“太原老葛”，突然被來到現場的當地市場監管局工作人員要求關播。
8月11日，記者查詢企查查信息，分別致電山西老葛商貿有限公司登記的三個注冊手機號。其中一個號碼一直無人接聽；一個號碼接通之后表示“不知道‘疑似刷單事件’具體情況”，隨后掛斷電話；還有一個號碼接通之后，對面的男子表示“已經離職，不太清楚公司發生的事情”。
隨后，記者又向山西老葛商貿有限公司廣州分公司致電，接通之后記者向其詢問“疑似刷單事件”，接電話的女子拒絕回復，隨即掛斷電話。
記者還分別向“老葛”團隊注冊的北京四合一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和山西四合優選商貿有限公司致電，但截至記者發稿前，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業內分析
或因利益驅動
平臺“放松”監管力度
擁有6000余萬粉絲并獲得快手平臺“好物推薦官”認證的主播“太原老葛”，事實上一直頗具爭議。近年來，從誹謗知名品牌到涉嫌虛假宣傳，再到演繹情感劇本收割老年粉絲被央視“3·15”晚會點名，太原老葛的種種行為頻遭曝光，但他本人卻一直活躍在快手平臺上，且影響力與日俱增。
“這么多年來，有大量的消費者投訴、舉報‘太原老葛’的欺詐行為和欺詐宣傳，但快手平臺仍然沒有采取有效的措施來制止這個行為，快手平臺存在監管失職的過錯。”王海說。
一位直播電商業內人士告訴新快報記者，類似“太原老葛”這樣的頭部主播對于平臺具有重要的作用。“一方面，他每場直播銷售額能達千萬元級別，快手需要他來提升電商GMV的成績，以便交出好的財報數據；另一方面，頭部主播每一次開播都會向平臺購買巨額流量，這對平臺來說，也是一筆大收入。”該人士認為，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下，平臺在監管上“不得不放松一些”，“有時候平臺的工作人員為了完成KPI（績效指標），甚至會求著主播開播，并且想方設法為主播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
律師說法
詐騙金額超50萬元
可被認定“特別巨大”
目前，王翠已經向公安機關報案。2024年4月9日，山東龍口市公安局已經立案偵查。
“公安機關立案，意味著警方已經掌握了當事人涉嫌詐騙犯罪的初步線索。”廣東國鼎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廖建勛律師告訴新快報記者，根據刑法規定，如果行為人實施詐騙行為，并且涉及到的數額達到50萬元以上的，會被認定為詐騙的數額特別巨大。“《?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規定，?詐騙公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的情況下，?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廖律師表示，目前“老葛”僅僅是犯罪嫌疑人，后續如果被法院審判有罪并生效，才能確定所有的犯罪事實。
采寫：新快報記者 賈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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